[嘉宾介绍]李治中,笔名菠萝,美国杜克大学癌症生物学博士,曾在美国知名制药公司癌症新药开发部任实验室负责人。科研之外,他还爱好科普和公益事业,运营公众号“凤梨因子”和“健康不是闹着玩儿”,出版了畅销科普作品《癌症真相》,《癌症·新知》。今年年初他从美国辞职,回国发起“向日葵儿童公益”,希望填平中美之间对儿童癌症认识和治疗的鸿沟,让更多家庭少走弯路,更多孩子有药可医。

国内患癌现状


根据美国的统计,现在美国37%的女性,42%的男性,在一生之中,都会遇到至少一种癌症。那么作为一个家庭来说,如果想象一个七口之家,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两个父母,带一个小孩,那么有95%的概率,我们会遇到一个癌症患者。中国的癌症患者也越来越多,现在家里完全没有癌症亲属,已经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大家为什么要了解癌症知识,就在于此。觉得癌症这个词不吉利,什么都不想了解,这样的人往往最容易被骗子所欺骗,因为一旦生病,这类人就只会盲目恐慌。

战胜癌细胞

战胜癌细胞的卡特

我们可以以一个轻松的氛围来做抗癌的科普,是因为很多的癌症,现在都已经不再是绝症了。很多传统疗法的功能,比如说化疗、放疗、手术治疗,这三个疗法已经能够治愈很多癌症。但是更重要的,是在过去二十年,尤其在过去的十年里,我们有大量的新药出现在市场上,它们给很多以前觉得是绝症的肿瘤带来了新的希望。

格列卫

其中一种药就是格列卫,这就是《我不是药神》里面的那个药。这个药,称得上是神药,不管从科学上来说,还是从临床上来说,它的出现,直接让慢粒白血病患者的五年生存率,从30%提高到了90% 。不仅如此,这个药上市已经十多年了,随着漫长的跟踪,我们发现,如果用这个药有效的人,那么他的长期存活率和正常人是没有区别的。格列卫真正实现了战胜癌症。癌症患者像控制高血压、糖尿病一样,只需每天在家里口服格列卫就可以了。这就是战胜癌细胞的定义,不是要治愈它,而是要把它变成一种慢性病。

治癌药的经济毒性

前十抗癌新药的定价

坏消息,我们的癌症越来越多;好消息,我们的办法越来越多;坏消息,我们用不起。所有能有效治疗的新药,都有一个显著的副作用,在学术上,我们叫它经济毒性。这就催生了《我不是药神》这部电影的出现。有好的药物但是用不起,所以有很多人到印度去购买仿制药物,因为它便宜非常多。这里面涉及到很多问题,包括仿制药和原研药之间是否一致,原研药的专利是否需要保护等等。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值得我们深刻地讨论,也需要每个人都来思考。

政府能做些什么?

那么怎么办呢?从政府层面来说,有三点需要做:降低药价,打击神药、发展经济

降低药价有三种方式。其实中国政府已经做了很多努力,比如说5月1号开始抗癌药的关税就已经是零关税了。此举能够降低大概百分之几的药品价格,算是一部分比较小的比例。后期还会配合着增值税的降低等。
其次就是渠道的成本,众所周知,不管是在中国,美国,还是其他任何地方,药品从药厂到医院再到病人的手中,中间会有一个很长的渠道。中国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比如说两票制等,试图来降低这个渠道成本。

最后是是医保谈判,这个是最近几年可能能够给抗癌的药物市场带来巨大改变的一件事情。很多的抗癌新药,都已经进入了医保。
比如说有一种治疗乳腺癌的药物叫赫赛汀,疗效非常好,但是过去它的价格是一瓶两万二千元!经过医保谈判以后,纳入医保,药价降低60%以上,降至七千六百元,再通过医保的报销,每个人只需要支付一千五百元。从两万二,到一千五,降低了90%以上。很多中国病人常用的几类抗癌药,都有了这样显著的降低。

赫赛汀

但是为什么政府能够通过价格谈判把这些药物纳入医保呢?除了政府制度的改革以外,其实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是这些药厂发现,可以通过医保来换取更多的人用得起这样的药,这其实就是典型的“薄利多销”。但其实更关键的是,国内本土的仿制药企业崛起了。赫赛汀的仿制药已经基本要上市了。当它上市以后,原研药的价格必然会降低。这就给药企造成压力,迫使其与政府达成一致。

一年狂卖7.5亿的莎普爱思
引起药监局直接关注

第二点是打击神药。我们有一个专有名词,叫中国神药,指在中国卖得特别好,但是在国外都没有的一类药物。这种药常通过过度的广告让更多本来不适宜用这个药的人,来盲目用这样的药物,以扩大药品销量。这些神药,动辄一年在中国,就卖几亿,甚至十几亿。
这样的现象,会导致一个很严重的后果。那就是不管是医保资金也好,个人钱袋也好,大量的钱都流向了对治病并无帮助的“中国神药”,民众拿不出钱去购买真正有效的药物,病情也得不到医治。

2016年中国人均GDP世界排名73

第三个是发展经济,其实这才是核心。为什么要谈经济毒性,就是因为我们太穷了。根本的原因,是我们的经济还不够发展,中国的GDP,现在排名全球第二,但是中国人均的GDP,却只排在第七十多位,我们每个人平均的收入只是美国的七分之一。整个经济发展以后,经济毒性就自动解毒了。不管政府采取怎样的措施来解决当前的难题,长期来看,若想彻底解决,必然是需要经济的发展。所以最核心的,还是要发展经济。

有“备”才能无“患”

从个人来讲,也需要三点。

美国医疗支出饼状图

第一点,我们需要配置保险。相对美国来说,中国人对保险的概念,其实还是非常肤浅的。美国的医疗支出,大概有20%是老年的医疗保险负担的,还有17%是贫穷的医疗补助,然剩下的30%多,是商业保险负担的,最后只有大概10%左右,是个人支付的。而在中国,个人支付整体超过了我们医疗费用的30%
所有的患者都后悔,在生病之前没有买大病保险。但是所有的患者在生病之前,都不想买大病保险。

震惊全国的魏则西事件

第二个,我们要规避骗局。这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情,我们很多的钱,都花在了不应该花的地方去。大家如果去问每一个得癌症的患者,除了极少数,意志力特别坚强的以外,通常都尝试过某些偏方。中国癌症患者身边,有两大类骗子,一类是打着国外先进旗号的骗子,一类是打着中国传统旗号的骗子。这两类骗子,收费都很贵。
如何防止受骗?第一就是不要相信个例,你无法得知,在个例成功的背后是否是成百上千的失败案例。第二是不要相信故事,很多人都喜欢讲故事,但故事是可以随便讲的,无法考证,也无处考证。作为一个科学家来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告诉大家,统计数据和文献,才是最靠谱的东西,因为只有这些东西,经受住了所有科学家的检验,经受住了社会的检验。
第三个,我们需要做好预防和筛查。
为什么要筛查肿瘤?通常而言,一个良性的肿瘤要经过15-20年才会变成恶性肿瘤。最明显的就是结直肠癌,它的病变过程非常漫长,在它向恶性肿瘤转变的十几年内,如果你能够及时去做结直肠癌镜,就能较早发现肿瘤,通过手术切除便可痊愈。但是如果你讳疾忌医,坚持不去筛查,一定觉得自己没事,后果就不可预料了。因为肿瘤在扩散转移之前在你的体内不会显示任何症状。

患癌男女不同时期存活率

据美国统计,不管女性还是男性,零期原位癌,百分之百治好,一期早期癌症,百分之百治好。二期,存活率93%,三期,72%,到了四期,就急速下降,也就是说如果癌症转移以后,它治疗起来就麻烦很多。它不仅是存活率低了很多,它的费用也增加了非常多。
早期的癌症,比如说结直肠癌,只需做一个结直肠镜,如果早早发现问题,切掉,也许就是几千块钱的事。但如果变成了四期肠癌,动辄就要十万,几十万,不一定打的住,也不一定能治好。所以,要消灭经济毒性,把东西控制在早期,早发现、早治疗、早治愈还多省钱!
目前而言,所有有效的癌症筛查,都只能筛查某一种癌症。如果有公司告诉你,它的这个东西,能筛很多种癌症,一定有不准确的地方,一定不是官方推荐的。对于普通人群来说,现在有效的筛查方法,主要谈三个:

第一个女性乳腺癌,首先是体格的检查,包括自触等,然后要去医院检查做钼靶
第二个女性宫颈癌,我们都知道最近出现了HPV疫苗。很多女性都去打了HPV疫苗。它确实能够预防蛮多的宫颈癌,但首先这个预防不是百分之百。其次,还有很多人没有打,甚至包括你即使打了这个疫苗,我还是建议,到了一定的时候,去做宫颈细胞学筛查,其实就是看有没有形态上的一个变化,有没有早期癌变的迹象,如果是这样的话呢,做一个早期的治疗,就搞定。
第三个是结直肠癌。结直肠癌,最重要的就是肠镜筛查。40开始可以开始做,50岁以后,是应该必须做。如果没有家族史的普通人,第一次检查完结肠镜没事,五年,甚至十年以后做一次就可以了,这是美国的官方的推荐。为什么?因为我刚才说了,癌变其实是需要一段漫长时间的,你只要保证在这五到十年之间,发现它就可以了。但是如果你第一次检查就发现有,可能第二年就得再做一次,确保它没有,如果没有了以后,你就可以再歇长一点。

另外还有几种筛查方式,是和高危人群密切相关的,也就是说普通人群,可能不太适合这个筛查,因为筛查的性价比比较低。
高危人群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肺癌筛查。肺癌是我们中国的第一大癌症,不管从发病率,还是死亡率,都是第一。它的筛查方式,有一种叫低剂量的螺旋CT。如果早期发现肺癌的话,这个治疗效果还是非常好的,不管是用现在的微创手术,还是用直接局部放疗,治疗效果都是很好的,也能够省很多的钱。所以如果你抽烟,即使是戒烟过后,还是要注意这个筛查,不要抱有侥幸的心理,这是第一个。
那么什么样的人可以被视为肺癌高危人群?通常认为是你抽烟到达了二十年包。什么叫二十年包。就是你每天抽多少烟,和你抽了多少年,乘起来,也就是说你每天抽两包烟,你抽了十年,或者你每天抽一包烟,抽了二十年。如果到了这个以上的话,通常就认为是高危人群。

然后是肝癌。中国的人口只占世界的五分之一,但全世界有超过一半的肝癌患者在中国。所以肝癌筛查也非常重要。对于肝癌的筛查的话,医院现在有些甲胎蛋白,更加有效的可能是腹部的超声
然后是胃癌,这也是中国特有的一种非常高发的一种癌症。胃镜,肿瘤标记物是比较有效的一种方法,尤其是胃镜。

如果能通过筛查早期发现,当然很好。但是治疗是下策,筛查是中策,唯有预防才是上策。很多的环境因素和我们生活的方式都和癌症有关系。据统计,如果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美国有超过50%的癌症都可以被避免的。
预防主要有十大因素。

首先是戒烟,香烟的危害我们就不必赘述。其次是戒酒,值得注意的是,不管什么样的酒其本质上都是致癌因素。这是因为酒精本身是无害的,但是酒精的代谢产物乙醛是有害的。酒精,化学学名叫乙醇,进入体内以后脱氢酶变成乙醛,之后乙醛脱氢酶,变成乙酸,完成代谢。乙酸也是没有毒性的。但是作为代谢中间产物的乙醛是一种明确导致DNA突变的一种化合物。

坚持运动后
十三种癌症发病率均下降

另外,缺乏运动和肥胖也是两大致癌原因,这两个原因常相伴而生。运动是非常好的防癌手段。研究发现,有大概十三个种类的癌症患病率,长期运动的人均低于平均水平。比较合适的运动量是多少呢?每周平均运动3-4个小时的休闲型运动。这个其实不难做到,每天大概半个小时,快走可以,慢跑也可以,跳广场舞也可以。坚持这样做下来,肯定是有好处的。
同时还需要避免饮食里面缺少纤维等,饮食结构不均衡是对结直肠癌是有比较明确的致癌因素的。欧美的结直肠癌患病率比中国高很多,原因就在于他们不健康的饮食结构。
慢性的炎症也是致癌因素之一。很多慢性炎症和癌症都有关系。为什么乙肝病毒之所以会导致肝癌,原因就在于它在肝脏局部造成了一种慢性炎症的症状,使肝部慢慢地被损害。
辐射同样是致癌原因之一,这一点很多报道都有涉及。当年广岛、长崎被投放原子弹以后,附近的幸存者及救援者,均出现了癌症现象。

HBV疫苗

第八项是HIV和HBV病毒的感染,这两种病毒感染都会为你带来患癌的风险。
第九项是人体的免疫缺陷,如果免疫系统出现问题,就非常容易出现癌症。
最后一项是环境污染,我们中国曾经有一些地方,是食管癌、胃癌高发地,后来都发现和饮水、重金属污染有一定的关系。
避免因病致贫,我们需要政府的支持,我们需要政府来进行调控。但是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自己学习,不要抱有侥幸的心态,为自己购置保险,学会积极健康地生活。有“备”才能无“患”